我把阿嬤的消費券搞丟了,
  于芳他們特地拿來給我,
  結果被我搞丟了,
  問題是消費券不是重點,
  重要的是阿嬤的身份証、印章都在裡頭,
  而且阿嬤說那是個重要的印章,
  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用這個印章在辦事情,
  所以上星期回家我已經翻遍了整個家。
 
  其實這件事某些程度是讓我很不高興的,
  明明我回家的第一個晚上吃飯時,我就跟大家說阿嬤的消費券我拿到了,
  好,我媽我妹都有聽到,一樣在同桌吃飯的我爸,不知道他在幹嘛,
  隔了三星期我阿嬤怕沒領不能領,所以在問的時候,
  我爸居然說他不知道,要打電話幫忙問一下舅公家的姑姑,
  那感覺好像我暗槓了那筆錢。
 
  這也沒關係,我平常糊里糊塗、忘東忘西、健忘症快跟老人痴呆症一樣嚴重,
  但那不表示我無要無緊不當一回事,也不是什麼我很隨性所以不當一回事,
  更沒有已經訓練到左耳進右耳出,可以完全不在乎別人說我什麼的神力,
  基本上我就是很單純的容易忘罷了, 
  例如每星期我的車票,例如以前考試我的准考証,
  很多東西我都會很仔細又很緊張的告訴自己要收好,不能不見,
  但鬼打牆的我就是常會在某瞬間完全想不起來它在哪,
  想不起來並不是我亂丟,所以沒印象放在哪,
  是我收得太好,但想不起來放在哪。
 
  星期日,其實我爸問起阿嬤的消費券時我有一點愣住,
  因為我這個人,只要還沒解決的事,我就會把它放心上,
  但解決了,交待了,我就會很放心的把這件事給忘了,
  所以找來找去,都沒出門,找到我開始煩起來。
   
  邊找,我邊覺得很氣,過完年又過了一星期了,
  所有人才想到有這麼一件事,我明明記得年假的最後一天我要去坐車時,
  我還說了,消費券我把它放在哪,結果沒有一個人記得,
  每個人只要說,好像有聽你在說,又好像沒有,
  每個人只要含糊的帶過這句話,責任就又在我身上了,
  我就像放羊的小孩一樣,說再多都沒人相信,
  每個人除了在罵我還是在罵我,
  除了質疑我還是在質疑我,因為我是健忘症的慣犯,
  他們都可以忘記,我爸連在同一個桌子吃飯,
  都可以說沒聽到我拿到了消費券,我媽可以說那時他在煮飯,
  蔡小雨說他在上網,他們都可以有他們的理由,
  然後就沒他們的事了,但是我不能忘記,
  他們可以不記得我說過的話,
  但我自己在什麼時間點說過不能忘,
  同時我還要記得當時身邊有什麼人,他們正在做什麼事,
  我要模擬情境來佐証自己真得說過這樣的話。
 
  是啦,我三十歲了,我不能在說這是我從小就養成的壞習慣,
  但老娘我就是不爽,難道明知忘記會被人罵是我願意的,
  別人隨便忘記什麼,換來的可能是一句安慰,「沒關係啦,忘了就忘了」,
  但一聽到我忘記,就好像我不會痛一樣,明明心裡急的是我,我比任何人都急,
  但他們只會一副又來了的表情配上大音量的,「你每次都忘東忘西,你不會檢查一下嗎」,
  來回應我的緊張,請問你們誰沒有忘記、不見過東西,你們就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故意的 ?
  
  我很懷疑我往後的人生是不是要一直在這樣不被信任的感覺下生活,
  就算有一天我真得認為我儘量在改了,那句「每次」還是左一句右一句的在我腦後出現,
  因為我那個慣犯的標誌太顯著,所以大家只要拿這句話堵我,
  似乎我就該閉嘴,就是我的錯了。
  
  有時候我覺得很煩,就是覺得很煩,
  我不會否認自己的錯,但我就是覺得很煩,
  煩的不知道是我還沒找到東西,回到宿舍要繼續找,
  還是,同樣的話不要以為我還是小孩子不停的反覆的說。
 
  像我要趕火車在吃晚飯時,我爸從外面回來又再一次的要我想清楚,
  要我回想種種的細節,這時我媽就跳出來替我說了一句,
  「吃飯啦,到底要問幾遍」,我爸就真得沒繼續這個話題了,
  因為我媽看到我的臉臭到一個不行,後來爸爸載我去坐車的路上,
  他也馬上改變剛剛的態度,好聲好氣的跟我說,
  「沒關係啦,我們都再找找看就好了」,
  就這樣一句話,馬上舒緩了我原本很煩躁的心情。
 (短短不到五分鐘車程,雖然我安靜的什麼話也沒說,但心裡卻是滿滿的溫暖)
 
  有時候我在想,爸爸媽媽快六十歲的人都不停在調整和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,
  都知道該用什麼口氣,什麼態度來表達,
  東西不見大家都急但我們還是很關心你的那份心意,
  換作其他人,做的到嗎,身為父母的人能體諒子女的心情,
  其他人呢,能明白嗎,這樣在生活中不停會出現的小細節、小摩擦,
  我們眼睛看到的,到底是這樣東西不見了,
  還是不見這樣東西的人,其實已經很急了。
 
    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舊東西 新想念 的頭像
Apple

舊東西 新想念

Appl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4 )